凡煙小說

第6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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容析這一手玩得很好,那婆子在容析身邊待得時間久,不是第一次昧下他的東西,這麽多年來,到底貪下多少錢財只怕她自己都沒數。

正因如此,這婆子的心早就被餵大了,不認為那些東西是她偷的,反而覺得本來就是自己的。如此一來,當容析問起來時,她絕不會否認這些東西的歸屬,反而要盡量讓這些好東西過了明路,名正言順地拿到自己手裏。

然而她忘了,就算她是侯府家生子,在府裏待了幾十年,但她畢竟還是一個下人,怎麽可能拿到那麽多財物?

更不用說容析本就在府中不受寵,手裏沒什麽好東西,那些比較值錢的首飾都是他早逝的生母留給他的,這些物事容析怎麽也不會賞賜給她。

那些成套的首飾婆子不敢全都拿走,只敢悄悄拿一兩件,結果就這樣被容析套了進去。

那婆子還要狡辯,長興侯卻覺得太過丟臉,一拍桌子厲聲喝道:“還不趕緊將這背主的老貨拖下去!”

侯夫人就算想幫忙求情,也不敢在這時候搭話,她絞著手中的帕子,心中罵道,眼皮子淺的蠢貨,早在容析問出第一句的時候就該直接否認,不然怎麽會被抓住把柄?

她也有些生氣對方的貪心,是以就當沒看見婆子的懇求。見婆子還要開口,她忙指示下人:“這老奴竟敢偷竊財物,反咬主人,還不掌嘴讓她長長記性?”

兩名架著婆子將人拖下去的家仆各空出一只手,一巴掌就呼在了婆子的臉上,幾巴掌下去,那婆子臉腫得老高,嘴角留血,吚吚嗚嗚卻是再說不出話來。

當著萬俟崢的面,侯夫人只能生生地把這份虧吃下去,不過心中卻狠狠給容析記上了一筆。

被這麽一拖,時間正好到了晌午。

長興侯雖然很想把萬俟崢送走,但人家過來的理由是新婦出嫁後回門,他總不能把人攆出去,於是只能捏著鼻子把人留下來吃午飯。

他心中未必沒有一分怨氣。若是有眼色的人,早在這件事剛發生時,就會對主人家提出告辭。結果萬俟崢穩穩地坐在旁邊,將整個過程都盡收眼底,一點想走的意思都沒有。

他甚至遷怒於嫁入王府的容樂,瞪了一眼這個不爭氣的兒子。心中埋怨道,看到家裏出了這種事,還不趕緊跟著世子離開,這般唯唯諾諾的模樣,真是把侯府的臉都丟盡了。

容樂捕捉到了長興侯的小眼神,心中不以為意。長興侯懼內早已是京城中人人皆知的事,侯府中真正的主事人實際上是侯夫人。

何況長興侯本身性格懦弱,就算對自己的長子有些不喜,也不會做出虎毒食子的事,對容樂來說不具有危險性。

因此長興侯對他的態度並不重要。

目前他需要做的只有兩件事,一遠離侯夫人,二抱緊萬俟崢大腿。

容樂方才之所以沒開口,雖然一方面原因在於他想看侯夫人丟面子,但更重要的一點是,萬俟崢並沒有表露出要離開的意思。

對一個想抱大腿的人來說,他當然要把萬俟崢的想法放在首位。

他對兩人的身份有清醒的認知,以萬俟崢的性格,絕不會喜歡他自作主張。

而當萬俟崢默認了長興侯留下用飯的邀請時,容樂知道,自己的做法是正確的。

既然是要招待貴客,侯府的廚子當然要使出渾身解數。畢竟先前已經在萬俟崢面前丟了個大臉,侯府總要把臉面在端王世子這裏再賺回來。

哪怕萬俟崢這個殘疾世子並不被人重視。

容樂坐在萬俟崢旁邊,掃了一眼面前一看就知道十分寡淡的飯菜,無辣不歡的他絕望地想,這才是穿越以來他遇到的最大災難吧。

第三頓飯了,他依然沒在飯桌上看到辣椒的影子。他不願去想那個有著最大可能的真相,而是心中還勉強抱著一縷希望,或許王府和侯府都不愛吃辣呢?

因為飯桌上實在沒什麽想吃的東西,他於是把更多的註意力放在了萬俟崢的身上。

這一看,他就發現了問題。

萬俟崢的確是個十分克制的人,想要找出他的喜好絕非容易的事。

桌上十幾道菜,每一道味道都不算差,但萬俟崢在每道菜上伸筷子的次數最多不超過三下。而且不管是吃到什麽,臉上的表情都不變。

唯一神情有變化的一次,若不是容樂一直註意著他,也不會發現他微微皺了一下的眉,然後他就再也沒動過那道菜。

容樂將目光轉過去,仔細觀察了一番,發現菜裏有切成細絲的姜。

他微微一笑,一個人很難隱藏自己對飯菜的偏好,再敏銳的人也會露出馬腳。

正如他身邊這位世子。

他又多觀察了幾次,最後總結出來,這位世子大人不喜歡姜、蔥、八角,凡是味道重的東西全都點叉。

他甚至能想象到,若是他真搞出來了紅油火鍋,萬俟崢絕對不會往裏伸一次筷子,甚至不會和他在一個屋裏呆著。

連喜歡的食物都完全相反,他們兩個人相性真的太差了。

容樂默默心酸。

為了抱大腿,他究竟要不要改變自己的口味?這是個問題。

不過雖然心裏想著這麽嚴肅而重要的事,他手上卻不慢。在下一次仆人將涼掉的菜換下去,重新在桌上擺新菜的時候,他特意把口味更清淡的菜放到了萬俟崢的面前。

萬俟崢動作一頓,瞥了容樂一眼,但沒有說話,而是默默地放下了筷子。

容樂低聲問道:“吃飽了?”

萬俟崢拿起一旁的手帕擦了擦嘴,微微頷首。

這樣的舉動使得主位上的長興侯夫婦也停下了筷子。事實上,在經過剛剛丟臉事件以後,他們根本吃不下去什麽東西。

倒是前來當陪客的容錦賢和容析吃得一臉滿足。

容錦賢不愧是侯府中最受重視的嫡長子,舉手投足間盡顯高門子弟的氣派。他的樣貌不俗,劍眉星目,身姿挺拔,或許是因為家中寵愛,眉宇間還帶著驕矜的少年氣。

這也算是少年人的通病,十七八的年紀,正處於叛逆中二期。容樂早就察覺到了,自從容錦賢過來,這位便宜弟弟就沒給過他眼神。

就連面對萬俟崢的時候,眼裏也帶著沒隱藏好的輕視。

至於落在容析身上的目光,就是實實在在的惡意了。

作為侯府未來的當家人,容錦賢能很輕易地得知府裏發生的一切事,更不要說那婆子讓侯府丟了這麽大的人。

容析壓著婆子去往前院,不到半個時辰容錦賢就得到了消息,等到婆子被壓出來,容錦賢看著對方被打得面目腫脹的模樣就厭煩,擺擺手直接讓人處理幹凈。

一個下人的命在他看來不算什麽,但是容析做出來的事卻是在挑釁侯夫人的權威。

他當然不會讓容析好過。

容樂不太想去插手兩人之間的恩怨,所以裝作沒看見其中的暗潮湧動。他看萬俟崢的臉上有了乏意,於是十分狗腿地向長興侯夫婦請辭。

長興侯很滿意,倒是侯夫人狀似無意地道:“樂兒回來一趟,怎麽這就急著要走?不去後院看看姨娘?”

身為庶子,容樂只能管侯府的女主人叫娘,對自己的生母只能以姨娘稱呼。

侯夫人這句話看似大度,卻讓容樂心中咯噔一下。

二夫人和陳姨李叔不同,這位可是原主的親娘,母子倆相依為命這麽多年,容樂不認為他這個冒牌貨能騙過對方。

何況他可不相信侯夫人能這般慈愛,這一句提醒,表面上是想讓他們母子相見,實際上只怕還是為了威脅他吧。

只不過既然大夫人想要拿他當卒子,自然在這段時間內不會動二夫人,而且為了讓他死心塌地,還要對二夫人更加看重。說白了,二夫人就是對方握在手中的人質,有二夫人在,他就不得不投鼠忌器,為這位嫡母所用。

看來這位嫡母對於他的表現不太滿意,說不定還想趁此機會“提點”他一番。

既然已經知曉了對方的打算,容樂當然不會主動往陷阱裏踩。但是按照原主的性格,他又不能自己拒絕。

他垂著頭,沒敢和侯夫人對視,卻趁著寬大袖子的遮掩,用手指頭輕輕捅了捅萬俟崢的後背。

萬俟崢表面不動聲色,只皺眉輕咳了幾聲。

一直跟在身邊的下人忙道,“世子身體不適,還要回府服藥。”

容樂心中松了口氣,卻要裝出猶豫不舍的模樣,還是長興侯道:“既然如此,樂兒就趕緊陪世子回府去。”

容樂和萬俟崢回到馬車上,他此時終於將一直提著的心放了下來。

正慶幸著自己的反應夠快,就聽身邊的人緩緩道:“我幫夫人一次忙,夫人總要付出報酬吧。”而且著重說了“夫人”二字。

容樂心道,他放心放得太早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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